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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动手术
2017年06月19日 11:17  来源:中国庆元网-菇乡庆元  作者: 吴少云 

  父亲的病理报告出来了,确诊为高分化胃癌。医生说,高分化,这是癌症的一种类型,它意味着癌细胞扩散的力度和速度都相对较弱,这对患者来说,无疑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
  我知道,疾病确诊后,尽快制定治疗方案,并抓紧实施,这是唯一的选择。弟弟是医生,对父亲的治疗,我对弟弟就说一句话——我听你的。弟弟与主管医生反复沟通,反馈给我的信息是,父亲能够动手术,但由于父亲年事已高,手术的风险也相对大一些。我说,干任何事情都会有风险,何况是开膛破肚的活。我们不能因为有风险就选择放弃,那不是为人子女应有的态度。存在风险,不是一定有风险,更不是拿鸡蛋碰石头。你告诉医生,这点风险,由我们兄弟来担。

  有我这个话,父亲的治疗方案很快就定了下来,无论最终结果会如何,都破开父亲的肚子看看究竟,能做切除最好,万一切除不了,就做个营养导管,尽可能延长父亲的生命。为保险起见,决定由院方出面约请上级医院的专家来为父亲主刀。

  父亲的手术,定于3月23日上午进行。

  父亲住院以来,我们一直对父亲隐瞒病情。手术方案确定后,如何做通父亲的思想工作,成为推进医疗方案实施的头等大事。22日上午,父亲非常信任的堂兄来看望他。堂兄向父亲道出了手术治疗的实情,希望父亲能够平静地接受手术。父亲听到这个讯息,反应非常强烈,说他都活这么长了,不想再遭这份罪。真活不成,也留个全尸,免得割去这个,少掉那个,受苦忍痛不说,还糟蹋许多钱。堂兄就从自身患病和手术说起,说能治的病,有希望治好的病,无论老幼,都要积极面对,积极治疗。现在生活这么好,哪怕有一线希望,也不要轻易地放弃。何况,与心脏、肝脏、头脑等手术比,胃部手术的那点风险,简直就算不了风险。经堂兄细心开导,父亲的思想终于有所改变,基本同意接受手术治疗。下午,堂兄与堂叔又一起来看望父亲。堂叔与父亲感情非常深,也是父亲很信任的人。堂叔说,现在医术这么好,一点也不用怕。明天,你在手术室里睡一觉,醒来就好了。经堂叔、堂兄轮番劝导,父亲终于放下思想顾虑,同意接受手术。

  3月22日晚上,我在院方20多项风险预警的手术协议书和繁琐的告知书上签了字,父亲的手术进入了倒计时阶段。

  晚上8点多,办完手术的全部手续后,我来到了父亲的病房。这时,父亲也在积极实施术前准备——分时段喝下9000CC催泻剂。父亲说,泻了几次,全都是清水了。我说,是清水就对了,肚子干净,才好动手术。

  尽管父亲说自己年龄那么大了,无论怎么样都不怕,但我看得出,父亲对第二天的手术,还是比较担心的。表现出来就是,父亲说话特别兴奋。每一句话,都像是他当年当大队干部时在大会上说话的口气。父亲说,他没欠别人一分钱,别人也没欠他一分钱。笼里笼总,他就欠着一个愿没还。我知道,父亲所说的“愿”,是一种迷信活动,不是向人许,而是许给神佛。我说,一个愿怕什么?等你好了,我带你去还吧。父亲说,我能还,我自己当然会去还,我还不了,你们得替我还。记住,浑猪,许在横坑庙门佛庙。我说,放心,你一定能自己还,我们也一定会牢记。

  窗外的天空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一片黑黢黢的。对面崭新的门诊大楼,也一片漆黑,难得一个窗户透出灯光,那光影投在黑夜里,也显得微弱,孤零,冷漠。而病房之内,雪白的日光灯,汩汩放出泰然自若的白光,把整个病房照得雪亮,比白天还要亮。

  为缓解父亲的紧张情绪,我们尽量找一些轻松的话题。比如,让1周岁多的小外孙学叫太公,外公,外婆,叔公,让他学跳舞等。但父亲却一次一次把话题引向他自己。而且,记忆非常清晰。他向我们说起了他23岁时跌落咏归桥下摔破头颅的事,向风岙砍柴左胳膊被竹和树交叉架在半空差点困死山上的事,垄头岗劈烂槐树劈了小腿的事,阑尾炎开刀的事,底坑砍柴摔跟头肾挫伤的事,顶庄挖笋左脚板被刺穿的事。父亲所说的这些事,除了他从咏归桥上摔下这一件,其他的事,我都知道,也记得。父亲说,想不到啊,现在什么活都不用干了,还要再吃一刀。唉!病人床上倒,死人路上走。父亲这样说,我突然意识到,父亲这一生,所有的疾病和磨难,似乎都与疼痛有关,与刀锋流血有关。所有这些,难道就是父亲常说的命,以及由命带来的所谓血光之灾?

  医生让父亲早点休息,养足精神,迎接明天的挑战。但我发现,父亲这一晚辗转反侧,一直没睡着。

  3月23日上午7时50分,父亲被推进手术室。

  中午12时,父亲完成全胃切除手术,在手术室等候苏醒。弟弟在手术室里,旁观了父亲手术的全过程。他在电话中激动地转述主刀大夫的话说,父亲的手术,是一个清扫术,该扫的垃圾,都扫掉了。

  下午1时47分,父亲被推出手术室,进入重症监护病房。

  下午3时30分,父亲苏醒。血光深重的父亲啊,您终于又闯过了一道鬼门关。

(编辑:庆庆)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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