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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件事
2018年04月02日 14:47  来源:中国庆元网  作者:吴少云 

  1

  那件事憋在我心里很久很久了,我不知道该不该把它公之于众。说到底,它是我们老吉家的一个家丑。家丑不可外扬,这是古训,也是我们老吉家一直尊崇的家训。我很矛盾。我缄口不说,让它成为一个自欺欺人永远的秘密,这也许更符合世俗的观念。但是,那件事虽然早已经过去,我自己早把它忘了,可它还在一些人,一些相干或不相干的人那儿过不去,他们还一直牢牢记住没有忘。之所以说那是自欺欺人的秘密,是因为那件事尽管我自己从没提起,我的家人从没提起,外人也没有在我和我的家人面前提起过,但这并不等于没有人知道。只是他们所知道的,或许都是一些以讹传讹的东西。我想,与其让它失真地在背后影响我和我们吉家的声誉,倒不如违背一次古训和家训,由我们自己来公开它,主动把它外扬。

 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弟弟吉义。吉义说,当日,我们是担心父亲的身体,才保守了这个秘密。现在,父亲离世那么久了,也是公开那件事的时候了。

  2

  2009年6月的一天清晨,父亲突然从吉义家来到我家,说要找点东西。那段时间,父亲整天无事找事与母亲吵架,吉义就让父亲去他家住几天。父亲那么早来我家,是挑衅来的。他恶狠狠地把母亲衣橱里的衣物,全部扔到地上。我知道他还在病中,虽然病得不重,但医生说他是有病的,头脑存在一些问题。他想干什么由他干去。可是,父亲扔了衣物似乎还不解恨,他一把拽住母亲的手,非说是母亲把他的棉袄弄丢了。什么棉袄?就是那件黄色的短棉袄。那不是几十年前穿的,你自己早穿烂了,扔三叉溪了吗?你胡说,昨天我自己才看到,分明就放在这个橱子里。昨天你不是在医院吗?怎么能看到啊?谁说我昨天在医院,好好的人上什么医院?这大热天,你找棉袄做什么?谁规定大热天就不可以找棉袄?父亲与母亲争辨几句之后,父亲挥舞手掌,就想刮母亲的耳光。之前,我曾多次劝母亲不要与父亲争吵,因为他是个病人,与病人是无法计较是非的。母亲一直都坚持忍让。但那天早上,母亲不知为什么就没能忍住。母亲的争辨,一下就把父亲激怒了。就在父亲举起手掌要刮向母亲的一刹那,我抬手托住了父亲的手掌。父亲想用力挣脱,但他的手就像被铁钉钉住一般,丝毫不能动弹。我知道,不是我的手劲有多大,而是父亲老了。父亲的手被我牢牢捉住,没能打到母亲,心中熊熊燃烧的那腔怒火无处发泄。他两眼通红,呵着粗气,活像一头被困的狂狮。就在他无计可施时,他突然身子往前一倾,双手死死抓住我的双腿,双膝就平平跪在了我的面前。天哪!我的父亲,我的亲生父亲跪了我!父亲做完这个动作时,他自己惊呆了。他挺直的手臂突然无力地垂下,他双眼的眼神也顷刻显现出一种惊恐的状态。他像泄了气的皮球,艰难地从地上站立起来,然后怏怏地朝门口走去。那一刻,我也感到一阵天昏地转,我呆呆地站立那儿一动没动。我不知我该说些什么,或该干些什么。更不幸的是,这一幕就在母亲的眼皮底下发生。母亲忍不住放声大哭。她一边哭,一边快步向门口跑去。我以为母亲要去追父亲,我担心两个老人在路上打起来,就紧随母亲下了楼。母亲并没有去追父亲,她在一楼过道,双膝下跪,双手合十,一边哭泣,一边磕头向天祈祷,儿子没有过错,儿子没有罪过,老天有眼,老天明白,老天保佑,一切罪过都是我的,一切罪过都是他那个该死的父亲的。

  扶起母亲,我看见母亲的额头已磕出血来。搀扶母亲上楼,我感觉到,母亲的身体在这大热天里瑟瑟发抖。我对母亲说,父亲是个病人,病人做什么不做什么,由不得他自己,你不要害怕,什么事也没有,你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。一个病人做出一件荒唐的事,这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。我知道我的父亲,他一生没干过一件坏事。如果没病,怎么会做这么荒唐的事?我不会把这件事当回事,你也不要把这事当回事。父亲是病人,医生说的,他是个精神愰惚的病人。一个精神愰惚的病人,如果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,那他就不是病人了。我语无伦次地说了这么多,我不想让母亲担心。母亲只顾流泪,一句话也没说出来。我知道,我一时半会宽慰不了母亲。

  在父亲下跪的一刹那,我心里是愤怒的,我真想一掌推倒父亲。我忍住没那么做,我很快恢复了平静。父亲是病人,该死的病让他失去了理智,让他下跪自己的亲生儿子,铸成让他自己也要悔恨终生的大错。他一旦清醒过来,他一定会追悔莫及,甚至痛不欲生。我知道,这件事对于我来说,其实没什么。如果说有点什么的话,那就是在今后的日子里,父母很有可能会因为这件事而引发更多的争吵或自责,从而让我对他们额外地多出一份担心。但对于母亲来说,那是一件天塌下来的大事。母亲一生耳闻目染的,都是封建迷信那一套东西。她做梦也想不到,那件事,那件让人毛骨悚然但似乎与自己相隔遥远的事,竟然会发生在自己家人的身上。而对于父亲自己来说,他既是那件事的始作俑者,同时又是那件事的受害者。从他突然下垂的双手,从他惊恐的眼神,从他怏怏离开我家的样子,我已看出了他内心的无奈和悔意。

  这时,我突然意识到,我得给吉义打个电话,询问一下父亲的情况。吉义说,父亲刚回到他家,正在吃饭。有什么事吗?我说,没事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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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编辑:陈沛沛)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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